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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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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黄昏时分,他们离石嘴子依旧还有很远。狂风呼啸着卷起黄沙,刮得人睁不开眼。众人寻着一个避风处开始安营扎寨。

    “蔓儿,如果这个时候你坐蒲公英走,说不定会被吹到轩辕丘去!”蒙用一块破布蒙住自己的口鼻遮挡风沙,一边忙碌着还不忘跟蔓儿开玩笑。

    战士们哈哈大笑起来。

    “懒得理你!”蔓儿白了他一眼,继续哼着小曲。她也很忙,不过她忙的是将采摘下来的雏菊编成花环带在自己头上。

    蒙也没指望她能帮上什么忙。凡是部落首领的女儿,有一些特别会做事,有一些什么也不会。

    弄好了营地,各人开始搭建自己的小帐篷。蒙也早早地撘好,看见蔓儿依然在玩,便道:“蔓儿啊,晚上这里会很冷,你还不快弄好自己的小窝?”

    “我有蒲公英,不怕!”

    “当心你的蒲公英会被风吹走!”蒙善意地提醒,但蔓儿还是无动于衷,他只好将她那包扎成一捆的蒲公英搬到火堆前,四角用绳子牢牢地固定住。

    做蒲公英的布料摸着很柔软,不象他们身上穿着的葛布衣裳。但是蒙却皱起了眉头:“这东西可不能御寒!这样吧,晚上要是冷了你就睡进我的帐篷!”

    “怎么啊,想占便宜?”蔓儿警惕地瞪着他道:“你想都别想!告诉你,我有刀哦,当心我扎你!”

    “随你便,晚上冷得直哆嗦可别怪我没提醒你!”蒙没空管她,开始巡查整个营地。

    下半夜,呼啸的狂风把蒙给惊醒了。他掀开帐篷,往篝火中扔了几块胡杨木疙瘩。扭头看看那个蒲公英,只见那个蒲公英早已被蔓儿卷成了一团,似乎还在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“笨丫头,早跟你说你不听!”蒙骂道。他很想把她抱进自家的小帐篷,可又怕她说自己趁机占便宜,还当心被她用刀子扎。

    这女孩肯定会用刀子扎人的,瞧她那凶起来的样子就知道。蒙可不想还没上战场就变成伤兵,于是他只好脱下自己的熊皮大氅替她盖上,扭头钻进了力牧的小帐篷。

    力牧这孩子身上就象有一炉火,抱着睡很是舒服。

    大清早的时候,蒙就从力牧的帐篷里钻出来了。篝火已近乎熄灭,而一旁的蒲公英已经瘪了下来,熊皮大氅也没了。

    糟糕,莫非那丫头昨天晚上偷偷摸摸地逃跑了?他立刻去问值守的哨兵,但他们都说没有看见。

    这些人可都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和战士,他们绝对不会看走眼。

    莫非她钻进了我的帐篷?果真,当蒙掀开自己帐篷一看,发现蔓儿正在好好地睡着呢。

    早餐是干肉块,哽得力牧直翻白眼。蒙牵着他来到自己的枣红马前,给他递上一把骨刀。

    “叔叔,你要我宰了它?”力牧觉得很奇怪。他宰过小兔子小狐狸,但是这么大的动物他可可没宰过。

    “宰了它你骑啥?”力牧还在问。

    “不是要宰它,是给它放点血!”蒙鼓励他道:“学着点,关键的时候这可以救你的命!”

    力牧用刀飞快地在马儿的腿上割开一个小口子,那匹马的腿哆嗦了一下,并没有踢他。蒙迅速用一个小竹筒接满马血,想了想又装了一个,然后替马儿敷上了创药。

    “趁热喝!”蒙命令道。

    力牧一仰脖将马血一口喝下去。虽然有点腥,但身上立刻有了暖意,也不再干渴。

    蔓儿已经起来了,正在梳理她的长辫子。

    “蔓儿,来把这个喝下去!”蒙对她道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东西呀,我不喝!”蔓儿不停地摇着头。

    “快点!”蒙命令道。

    “我不!”蔓儿开始往后躲。

    蒙不由分说,用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,强行将马血给灌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你弄疼我了……”蔓儿弯腰咳嗽着,不停地抹着嘴巴。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,长长的睫毛上都挂着泪水。

    “这点苦都吃不了,还想去帮你姐夫打仗!”蒙哼哼地走了。

    “你可别指望我会感谢你!”蔓儿朝着他的背影大喊道:“还有,你的帐篷臭得象羊圈,多久没洗了?”

    “从来没洗过,洗那个干吗?”

    蔓儿有些紧张。她认真地检查着自己的辫子,希望别找着虱子就好。

    蔓儿所说的石嘴子,不过是一处巨石向前凸出一大块,说是个嘴巴还真有点象。

    “蒙,陪我去那片山下看看吧,听说那里有很多古老的岩画,不知道是那个部落画的。”蔓儿央求道。

    “不去!我要赶着去帮你姐夫的忙,不然你姐夫会被蚩尤打败的!”蒙一口就拒绝了。

    蔓儿噘起了嘴巴。

    “你喜欢看得话,以后我可以给你画一整座山!”蒙道:“我担保比他们画得好!”

    蔓儿扁了扁嘴。

    “你不信?”蒙从脖子上取下来一个挂坠道:“看看,这个就是我雕的!”

    “哎呀,雕得还真象!”

    那挂坠上挂着一匹马,是蒙无聊的时候雕的。

    “喜欢吗?喜欢就送你!”蒙大大方方地道。

    “太好了!”蔓儿欣喜万分地将挂坠挂在脖子上,不停地把玩着道:“你雕得这么好,还给我雕一只小兔子吧!”

    “可以!”蒙点了点头。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,任何一个会打磨石头的人都会雕刻。

    他们来到了渡口。渡口没人,只有一只小木筏被牢牢地冻在冰里。

    有战士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,用长矛狠狠地戳在冰面上。冰面立刻绽放出许多冰屑。待冰屑散尽后,冰面上只剩下一个小白点。

    “河面冻牢了!”战士回头对蒙大声喊道。

    蒙点了点头,开始指挥大家过河。

    恰在此时,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还有被扬起的漫天黄沙。

    用不着蒙下令,战士们已经摆开了战斗的队形。

    他们看清了,在黄沙之中树着一面绣有狼图腾的大旗。

    这是一队骑兵,不过他们的坐骑很是杂乱,有的是马,还有一些背上肿起来的马。

    “别打!”蔓儿大喊道:“那是我爹的部队!”

    那队骑兵奔过来了,蔓儿立刻溜到队伍的最后,头也不敢抬。

    跑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威严的老头,一个美妇,还有蒙派出去送信的那个斥候。

    那就是蔓儿的父亲朔吗?如果是的话,那美妇就应该是蔓儿的母亲了。蒙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,他曾计划着带上几百头羊去见未来的岳父岳母的,却没想到见面会来得如此之快,糟糕的是他现在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来!

    “蔓儿,快出来!”老头骑着那匹肿马来来回回在阵前走着道:“我知道你躲在里面!”

    老头都知道了,你还躲什么躲?蒙走进队伍里,将万分不情愿的蔓儿给带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走,跟我回去!”老头的声音很威严,严得不容人有任何反驳。

    “我不回去!”蔓儿大声喊道。

    “蔓儿,你爹为了找你,一晚上都没睡!”中年美妇说话了,声音很柔,柔得让人无法拒绝。

    “他要我回去,就是要把我嫁给那个傻瓜!”蔓儿大声喊着,眼泪已经流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蒙?狄族的二首领?”老头来到蒙的面前道。

    蒙点了点头,心砰砰地跳着。这老头要蔓儿嫁给哪个傻瓜?该不会是自己吧?

    “你小子可真狠,才见着我女儿的面就把她给拐跑了!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要拐跑她,是她耍赖跟着我!”蒙争辩道。

    “蒙首领,请你让我们跟蔓儿单独说会儿话罢!”美妇过来轻声道。

    “是!”蒙立刻带着战士们退到了一边。

    “蔓儿,你要体谅你爹的难处……他要想的不仅仅是你,还要想着他的臣民!”

    “他只想着他的臣民,从来没想过我!”蔓儿哇地一声哭了起来:“他要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,我能幸福吗?”

    美妇不好再说什么,只好叹气。

    “爹,娘,无论你们说什么我都不回去!”曼儿不停地抹泪道。

    “好你个小丫头,翅膀长硬了是不是?”老头扬鞭威吓道:“信不信我抽你?”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,你少说两句!”中年美妇嗔怪地道。

    蒙站在一边,只看见那美妇一会儿跟老头说几句,一会儿跟蔓儿说几句。再后来,就看见蔓儿蹦跳着朝这边奔来了。

    “蔓儿,你等等!”中年美妇立刻叫住了她。

    “冬天天气冷,娘给你带了一些衣服。”美妇从马背上拿出了一个包裹递给蔓儿。

    “娘……”蔓儿鼻子一酸,扑进母亲的怀里呜咽起来了。

    老头又走了过来,锐利的眼睛看得蒙不敢抬头。

    “你过来,我跟你说两句!”老头命令道。

    蒙只好跟着老头走去了另一边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早就想打我女儿的主意……萧回来的时候把附宝所带的话跟我说了!”

    老头一句话说得蒙的脸比朝霞还要红。

    “别让她少一根头发,否则我用鞭子抽死你!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这辈子从来没有谁敢这么训过蒙,可是他也认了,而且还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队伍出发了,他们牵着马,小心翼翼地走在冰面上,蔓儿时不时回头朝他们挥手。

    老头看着看着开始叹气。

    “女儿大了,你想留也留不住的!”美妇低声劝道:“再说蒙那孩子我看着也不错,蔓儿跟他在一起看起来也很开心!”

    “曼儿一直是被人照顾大的,这次去南方不知道会吃多少苦!”

    “儿子你都答应让他吃苦,女儿你就别宠着了!”美妇道:“以她的身份,她是要嫁给部落首领的,不吃苦怎么去带领她的臣民?”

    “随她去吧,唉!”老头还在叹气:“吃了亏她才会知道家里最好!”

    “你说荤粥族会因为我们拒绝求婚跟我们打起来吗?”

    “打就打吧!”老头叹气道:“要不是我得对付西戎,我哪会把荤粥族放在眼里?”

    渡河很顺利,虽然有很多战士都摔了个屁股墩。于是有人大声咒骂,还有更多的人大声嘲笑。

    蒙一路走得很懊恼。他不断地捶自己的头,暗自骂道:“我真傻,怎么没说回来之后就提亲呢?”他并非不善言辞的人,不过是面对那个严厉的老头只顾着紧张,倒把其他的事儿都忘了。

    看来老头并没有要拒绝他的意思,但是蒙不知道老头是不是把这件事对蔓儿提了。他偷偷看了蔓儿一眼,只见她一路上东张西望,叽叽喳喳,看见新奇的东西依然会大惊小怪,并没有刻意回避他。

    看样子她还不知道。不过这样反而更好,免得两人会觉得尴尬。

    他记得附宝说过,女人的心就象一个陶盆,只要你用点点滴滴的爱装满它,它就会属于你。女人自己说过的话那肯定不会错的,机会就摆在面前,现在就看自己怎样朝那个陶盆里装东西了!

    从蔓儿那他得知,那种背肿的马叫骆驼。他很想知道马和骆驼谁跑的快,但他的队伍中没有,看来只有等下次回来再比了。

    再过几天,他们终于追上了萧和风后的部队。让蒙大感兴奋得是,在他们的队伍中竟然有几百匹骆驼。它们或载人或载物,日行百里都不觉疲惫。蒙还特意摸了摸骆驼背上的那两个肿块,人夹在中间稳稳当当的。他已经想好,以后有空一定在马背上装上这个样子的皮具,甚至连名字他都想好了,就叫马鞍!他可不希望自己的战士在挺矛突刺时被敌人的身躯给顶下马来!